第38章 我家相公 用眼看,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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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二十, 大雪。
鵝毛般的雪花從灰蒙蒙的天空中砸落下來,把整個村子覆成了一片瑩白。
林曉站在自家院子裏,仰頭望着漫天雪片往自己臉上撲。
他長在南方,打小沒怎麽見過這麽大的雪, 先前落的那幾場, 也都不是這般蓬松好看的鵝毛雪片。
這會兒哪怕天寒刺骨, 他也稀罕得不行, 就這麽呆愣愣站着看了半天。
沈清舟不知什麽時候悄悄摸到了他身邊,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。
感受着雪花的觸碰,“夫郎, 下雪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雪化了就是春天。”
沈清舟說完這話,微微偏了偏臉,像是在等林曉回應。
林曉側頭看向他。
雪花落在少年的眉骨上、肩頭上, 他白裏透紅的皮膚襯着落雪, 簡直像是從哪本古畫裏走出來的仙童。
他盯着沈清舟唇上那片雪花慢慢化成水珠, 喉嚨裏那句“你冷不冷”滾了兩圈。
最後變成了一句不太客氣的話:“你站這兒裝什麽好看?”
沈清舟一愣,嘴唇微微張開, 那滴水珠就順着唇縫滑進去了。
林曉看到這一幕,腦子裏嗡了一下, 立刻轉過頭。
“進去進去,別在這兒吹冷風,生病了還得我伺候你。”
“夫郎。”沈清舟卻開口,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,“你方才說我好看?”
“我說的是別、裝、好、看。”
“哦。”沈清舟低下頭,神情瞧不出喜樂,“那夫郎是覺得我裝了之後好看,還是不裝就好看?”
林曉一噎。
覺得二人關系點破之後, 這小崽子的嘴皮子是越來越利索了。
他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,一把拽住沈清舟的袖子把人往屋裏拖:“快進來啦,外面冷。”
沈清舟任由他拽着,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就沒下降過。
竈房裏很暖和。
鍋裏的粟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,竈膛裏的火映得滿屋子暖烘烘的。
林曉把沈清舟按到竈臺邊的矮凳上坐下,自己去翻櫃子找食材做早飯。
剛用完早餐,院子裏忽然傳來腳步聲,不止一個人。
林曉推開竈房的門,愣住了。
一個粗犷的男人站在最前面,肩上扛着一袋東西。
他身後跟着四五個漢子,有人提雞蛋,有人拎臘肉,還有人抱着一捆大蔥。
白茫茫的雪地裏,這群人呼哧呼哧冒着白氣走過來。
林曉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:不是來找茬的吧?
“林老板!”張屠戶把黃豆袋子往雪地上一放,咧嘴笑了笑,“聽說你跟劉大壯簽了契約,一斤多一文錢,年底還有分紅。”
“我家兄弟也想簽,又怕你嫌少不收,讓我來問問。”
林曉看了一眼地上袋子,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人。
這張屠戶是張家村的人,人緣好,在村裏說話管用。
他要簽,那意味着張家村這條線能打通。
“你兄弟種了多少?”林曉開門見山。
“兩畝半,估摸着五百來斤。”張屠戶搓了搓手,“不多,但用心打理的,都是好豆子,不打折扣。”
五百斤,說多不多,說少不少,但這是個信號。
他要是簽了,能帶動張家村其他觀望的人。
林曉往旁邊讓了讓:“進來談吧。”
幾個人擠進竈房,屋子一下子就滿了。
沈清舟站到了林曉身側。
張屠戶環顧了一圈這間屋子,目光在漏風的牆縫和補過的屋頂上停了一下。
白玉豆坊的東家,就住這條件?
接下來的商談十分順利,張屠戶一家按照和劉大壯相同的條件合作,其餘村民的豆子每斤多算一文,除此之外沒有其他額外了。
接下來就是簽契書。
身後那幾個人見狀,也七嘴八舌地說着自己家有多少豆子,問什麽時候能簽。
林曉立即找來了文書。
周妄之前多寫了幾份備着,林曉只消填上名字和數目,對方按手印就行。
簽契書的時候,張屠戶湊過來看了一眼,驚訝道:“嚯,這小瞎子看不見了還能寫字?”
沈清舟拿筆的手猛地頓了一下,沒擡頭。
自從眼盲後,他對旁人這句帶着輕賤的調侃向來敏感。
如今娶了心上人,更甚。
但這又是不争的事實!
沈清舟指節不自覺繃得泛了白,沒擡頭,長睫輕輕垂着,掩住了眸底的情緒。
林曉聞言當即擡眸睨了他一眼,語氣帶着幾分不容置喙的維護:
“他叫沈清舟,我家相公。”
那幾個字順着空氣飄進沈清舟耳裏的時候,他整個人都怔了。
耳尖轟的一下熱了。
他和林曉成婚幾個月,不管是在外人面前,還是私下相處,對方從沒脆生生喚過他一聲相公,這竟是頭一回。
還是在滿屋子鄉鄰跟前,在旁人輕賤他是個沒用小瞎子的時候。
燙融融的甜意瞬間從耳尖漫到心尖,驚得他心跳狂拍。
他張了張嘴,竟一時間發不出聲音,只有指尖抑制不住地發着輕顫。
張屠戶愣了愣,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,忙擡手拍了拍自己的嘴,賠笑道:“瞧我這破嘴,沈相公,多有得罪。”
說完竟也不敢怠慢,認認真真對着沈清舟鞠了個躬。
沈清舟還浸在那突如其來的驚喜裏,心口軟得一塌糊塗。
沉默了好片刻,才壓下喉嚨裏發顫的甜意,啞着嗓子輕聲說了句“無妨”。
他指尖重新蘸水,接着把剩下的字劃完。
林曉拿起筆,照着他的字形一筆一筆描上去。
幾個人簽完契約、按了手印,滿意地走了。
送走張屠戶一行人後,林曉不禁暗松了一口氣。
豆坊的生意只會越做越大,對黃豆的需求也只會越來越大。
沈清舟走到他身後:“夫郎,一下子多了好幾家,明年下半年的黃豆應該夠用了。”
“夠用還不夠。”林曉轉過身,目光落在沈清舟臉上,“要夠穩。”
“黃豆是豆腐的命,命不能攥在別人手裏。”
沈清舟“嗯”了一聲。
随後,不待林曉挪步離開,滾燙的手臂已經牢牢兜着他的細腰,把人結實圈進了自己的懷裏。
突來的熱情驚得林曉肩頭一顫,軟着嗓子仰頭問:“怎麽啦?突然抱着我做什麽?”
“夫郎剛剛當着那麽多外人的面,喊我相公。”
沈清舟埋在他頸窩蹭了蹭,又擡臉,帶着薄熱的鼻尖一下下親昵蹭着他軟乎乎的面頰,熱息掃得人耳尖都發了燙。
林曉一下子彎了眼,眼尾浸着軟融融的笑意,“嗯,你本來就是我相公呀。”
那聲軟嬌嬌的相公落進沈清舟耳朵裏,心尖都泡得發漲發甜。
他圈着腰間的手又緊了緊,把人貼得更緊,悶聲蹭着他脖頸撒嬌:“那以後可不可以都這麽喚?”
他愛慘了林曉軟着嗓子喊他相公的模樣。
甜絲絲黏糊糊的,整顆心都要化在那軟乎乎的語調裏。
林曉聽着他語音裏濃烈的期待,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,指尖輕拍開那只不安分在自己腰間亂蹭亂摸的手,“......看你表現。”
出門的時候,林曉把剛簽好的契書一起帶上了。
來到顧家的時候,顧母翻着數了一下,驚喜道:“六家?張家村那邊六家種植大戶都簽了?”
“是七家。”
林曉把最後一張抽出來,“張屠戶他兄弟那份還沒送過來,但口頭說定了。”
李大力蹲在院子裏,掰着指頭算:
“劉大壯八百,王老二六百,趙叔三百,加上張屠戶他兄弟五百,還有村裏的散戶……”
“這麽說,明年下半年到後年上半年的豆子咱們不愁了。”
“真的?”
顧母聽聞心裏頓時覺得松快了不少。
待大家都去忙了,屋裏只剩林曉、沈清舟和顧母。
“嬸子,啥事啊?”林曉不明所以。
“有東西給你們。”顧母笑道,轉身進了屋裏。
沒一會兒,她将做好的棉襖拿了出來。
早前顧母見林曉直接在鎮裏買成衣,一聽價格,就責怪他亂花冤枉錢。
之後便跟林曉說,要做衣服就買布來,她幫他們夫夫做。
林曉拗不過她,況且店裏買來的成衣确實不怎麽合身,便買了布匹交給顧母。
這些天豆坊繁忙,林曉本來還以為新衣沒這麽快能做好,沒想到顧母手腳這麽利落,這麽快就完工了。
林曉歡喜地接過來一看,成品竟比鎮上賣的成衣還要好許多。
顧母的針線手藝在村裏本就出了名,針腳密實,走線平整,該厚的地方厚,該薄的地方薄,十分考究。
林曉看着手中的棉襖,心中着實喜歡。
“多謝嬸子,這針線這可比鎮上的成衣好太多了。”他真心誇贊道。
随後忍不住當場套身上試穿了起來。
林曉選的是靛藍色粗布,耐髒又結實,絮了兩層棉花,比市面上賣的成衣厚了一倍,穿在身上就像裹了一堵暖牆。
顧母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。
“你們喜歡就好,做別的我不太行,但這針線活還是拿得出手的。”
沈清舟再次收到新衣,依舊舍不得穿。
他把棉襖疊得整整齊齊,抱在懷裏,看樣子回家還要放進櫃子裏收着。
林曉看了他一眼,終于忍不住了。
“清舟,棉襖是穿的,不是屯起來放着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舟低着頭,手指在棉襖上摩挲,“我想留着過年穿。”
林曉張了張嘴,也不知說什麽好。
他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,有新衣服舍不得穿,等着過年、等着走親戚、等着最重要的日子再穿。
反正離過年也沒幾天了。
“行吧。”林曉沒再勸,“但明天再冷必須穿上,凍病了更麻煩。”
沈清舟乖乖點頭,把棉襖抱進懷裏。
林曉看着他那副珍護的樣子,心裏軟了一下,終究沒再說什麽,轉身去竈房忙活了。
上午忙完後,林曉把顧裏叫到一邊。
“顧大哥,之前那事,你打聽得怎樣了?”
顧裏靠在牆上,雙臂抱胸,“那日攔路的是趙銘,順興茶樓是鎮上趙家的産業,趙家做的是糧油生意,鎮上好幾家糧鋪都是他們的。”
“姓趙的攔路,不是為了那點過路錢,是想逼你跟他合作。”
“合作?”
“想讓你把豆腐和豆渣醬賣給他,他轉手賣到鎮裏,中間的差價他吃。”顧裏看了林曉一眼。
“上次栗子糕,你是不是也遇到了同樣的事?”
他記得當時林曉還和他打探了趙爺的事。
林曉點了點頭。
上次賣栗子糕,他被趙爺的人盯上。
現在改做豆腐了,豆腐也被人盯上了。
這吃人的糟粕社會,還給不給人留活路!
“他們都姓趙,可是有關系?”林曉平緩了一下心情,問道。
顧裏搖了搖頭。
“我不跟他合作。”良久後,林曉說。
顧裏看着他:“不合作,他可能會使絆子。”
“使絆子也不合作。”林曉的語氣很平靜。
他對那個矮胖男人的第一觀感不是很好,有機會,他倒想結實趙爺。
顧裏看了他一會兒,點了點頭,沒再說什麽。
之後林曉便又交代了顧裏一些事,二人便各自忙活去了。
顧裏出來的時候,李禾正蹲在院子裏洗黃豆。
雖然用的溫水,但手還是凍得通紅。
顧裏路過他身邊的時候腳步明顯慢了一下,眼神飛快掃了一眼,卻什麽都沒說,便走了。
李禾沒擡頭,但他知道剛才過去的是誰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溫水泡得發白的手,悄悄把手縮進袖子裏,繼續乾活。
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工夫,李禾去後院拿空桶的時候,發現桶沿上搭了一雙乾淨的布手套。
舊的,尺寸明顯是男子用的。
後院沒人,只有磨盤上積了一層薄雪,雪面上有一串腳印,往磨坊的方向去了。
李禾盯着那雙手套看了半天,耳根慢慢紅了起來。
他把手套攥在手心裏,想戴又不好意思戴,最後揣進了懷裏,照樣光着手把桶拎了回去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,大家都蹲在竈房裏捧着碗喝紅薯粥。
顧母蒸了一屜雜糧饅頭,就着林曉試做的第一批豆渣醬。
雖然還沒到最佳風味,但已經香得讓人流口水了。
豆渣醬的顏色是深褐色的,油亮油亮的,辣椒和花椒的香味混着豆香,濃郁得直往鼻子裏鑽。
林曉嘗了一口。
鹹、辣、麻、鮮,後味還有一絲回甘,比上次試炒的時候醇厚了很多。
“好吃!”
顧珍吃完了一口,又舀了一勺,被辣得直吸氣,但還是往嘴裏塞。
顧母也嘗了,點了點頭:“比我想的好,當時嘗着鹽放多了,這會兒就着配菜到是剛好,不鹹不淡。”
李大力嘗完,憨厚地笑了笑:“這個拿去賣,肯定搶手。”
“待明年開春,夏季到田裏忙活的時候,一碗雜糧粥再配點這個醬,簡直絕配!”
這二者确實很搭,衆人紛紛點頭贊同。
李禾默默在一角吃着,眼神不自覺地往磨坊方向看了一眼。
顧裏還沒過來吃。
他那個人乾活有個毛病,不把手裏的活乾完不吃飯。
李禾咬了一口饅頭,嚼了兩下,忽然站起來。
他從蒸屜裏拿了一個饅頭,又從罐子裏舀了一勺豆渣醬抹在中間,然後端着碗走出去了。
顧珍咬着筷子,目光追着李禾的背影出去,這才慢慢收了回來。
随後她眸子一轉,嘴角帶着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。
顧母低頭喝粥假裝沒看見。
李大力正跟他媳婦嘀咕着什麽,也沒注意。
後院,磨坊門口。
李禾站在那兒,把手裏的饅頭遞過去:“顧裏,吃飯了。”
顧裏正在卸磨盤上的豆渣,聞言動作頓了一下,看了他一眼,視力最後落在那只手上。
“戴手套。”顧裏接過饅頭,聲音不大,沒什麽表情。
李禾“嗯”了一聲,沒說自己把手套揣懷裏了。
顧裏咬了一口饅頭,嚼了兩下,忽然皺了皺眉:“誰抹的醬?”
“我啊,怎麽了?”李禾緊張起來,“不好吃?”
“太辣了。”
“啊?”李禾愣了一下,趕緊伸手想把饅頭拿回來,“那我去給你換個不抹醬的......”
顧裏已經把饅頭收回去,又咬了一口,慢慢嚼着。
“不用,能吃。”
李禾張了張嘴,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站了兩息,轉身跑了。
跑出去兩步又折返回來,把揣在懷裏的那雙手套掏出來,往磨盤上一放,聲音又急又小:“謝謝。”
說完就跑,跑得比兔子還快。
顧裏看着小哥兒跑遠的背影,低頭咬了一口辣得嗆嗓子的饅頭,嘴角在沒人看見的角度微微動了一下。
下午的時候,林曉決定添加炸豆腐丸子。
鍋裏的油燒得滾熱,他把裹好面糊的丸子一個一個放進去,滋滋啦啦的聲音響起來。
金黃色的丸子在油鍋裏翻滾,豆香味被熱油激出來,彌漫了整個竈房。
“好香啊。”顧珍吸了吸鼻子,“林曉哥,這個能嘗一個嗎?”
“嘗吧。”
林曉用漏勺撈了一個出來,放在盤子裏。
顧珍吹了吹,咬了一口,燙得直吸氣,但眼睛都亮:“好吃!外酥裏嫩,比鎮上賣的好吃多了!”
“唯一的缺點就是費油。”
春紅點頭附和,也嘗了一個,驚嘆道:“這炸豆腐丸子确實好吃,賣相也好。”
只是再看那半鍋油水,眼角卻直抽抽。
她這輩子沒想到能這麽奢侈,拿這麽多油水炸丸子。
林曉自己嘗了一個,嚼了嚼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“怎麽了?”顧母問,“味道不好嗎?”
“面糊的配比再調一下,”林曉把盤子放下,“太厚了,丸子本身的味道被蓋住了。”
“明天面粉放少些,多加兩個雞蛋試試。”
顧母點頭:“行,明天再試。”
炸完豆腐丸子,緊接着做第二批豆渣醬試制。
這次聽了沈清舟的建議,做了加辣和不加辣兩個版本。
林曉用木勺舀了一點加辣版的遞到沈清舟嘴邊:“張嘴。”
沈清舟的嘴唇碰了一下勺子,抿了抿,眉頭微微蹙起:“花椒多了一點,辣子少了一些。”
林曉看着他微微蹙眉的樣子,驚訝這人剛才的表情終于生動了,不再像平時那麽寡淡。
他又舀了一勺不加辣版的:“再嘗嘗這個。”
沈清舟這次學乖了,沒碰到勺子。
他的嘴唇小心翼翼地湊過來,舌尖輕輕點了一下勺尖,然後迅速縮回去。
林曉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半秒,移開目光。
“怎樣?”
“這個剛好。”沈清舟說,“鹹鮮适口,豆香味很足。”
竈房裏其他人都在忙,沒人注意到這個角落發生了什麽。
但某個哥兒的耳朵尖已經偷偷紅了。
顧母這時候拿着一件東西走過來了,是今天剛趕出來的一件圍裙。
“這是清舟的,做豆渣醬的時候穿這個,免得油點子濺到衣服上。”顧母把圍裙遞過去。
林曉接過來,下意識就往沈清舟身上套。
手剛搭上對方肩膀的時候才反應這是在外面,身旁還有人,兩個人都僵了一下。
“咳,那個……你自己穿。”
林曉把手收回來,把圍裙塞進沈清舟手裏,動作快得像在抛一塊燙手的炭。
沈清舟攥着圍裙,擡頭朝着顧母的方向笑了笑:“多謝嬸子。”
顧母看着小夫夫如今相處得越來越好,也不繼續待着礙眼,笑着點頭離開了。
臘月二十五,訂單爆了。
顧家院子裏從早到晚排着長隊,村裏人、鄰村人、甚至鎮上的人都聞風來了。
豆腐、凍豆腐、炸/豆腐丸子,每一樣都供不應求。
李大力趕着牛車來回送貨,李禾跟車。
兩人一天跑了四趟,牛都快累瘦了。
春紅和顧珍在院子裏賣貨,嗓子都喊啞了。
林曉也忙得連口水都顧不上喝。
中午的時候,林曉抽空往沈清舟嘴裏塞了一塊豆渣餅。
沈清舟咬了一口,嚼了嚼,眉頭微皺:“夫郎,你手上有傷。”
林曉一愣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右手食指被菜刀切了一道小口子,不深,但一直在滲血。
他自己都沒注意到,是沈清舟咬餅的時候聞到了血腥味。
“沒事,小傷。”
林曉把手縮回去,在圍裙上蹭了蹭。
沈清舟放下餅,摸索着抓到林曉的手腕,把他那只受傷的手拉到自己面前。
然後,他低下頭,嘴唇湊近了那道傷口。
溫熱的呼吸拂過林曉的指腹,下一秒,溫潤的舌尖輕輕舔觸了一下。
林曉整個人僵住了。
“你、你乾什麽?”
“看看多深。”沈清舟的語氣一本正經,嘴唇還貼着林曉的手指,舌尖若有若無地添過指腹。
林曉的手指觸電一樣彈了一下。
他猛地抽回來,耳根紅得能滴血:“用眼看,用嘴......算什麽看?!”
沈清舟擡起頭,表情無辜又坦然:“我看不見。”
林曉被他噎得說不出話,偏偏竈房裏還有別人。
春紅正好進來拿豆腐,撞見這一幕,立刻轉頭假裝什麽都沒看見,但嘴角的笑意怎麽都壓不住。
一出了竈房就拉着顧母咬耳朵去了。
林曉深吸一口氣,在心裏把“不要跟盲人計較”這句話默念了三遍。
然後惡狠狠地往沈清舟手裏塞了一塊新的豆渣餅:“吃你的。”
沈清舟捧着餅,乖乖咬了一口。
晚上收工的時候,天已經黑透了。
雪停了,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,把整個村子照得青白一片。
林曉和沈清舟走在回家的路上,腳下踩着雪,咯吱咯吱響,兩人誰都沒有說話。
走到一半的時候,沈清舟忽然開口了:“夫郎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還有幾日就過年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林曉踢了一腳地上的雪,“你天天數着呢。”
沈清舟沒反駁,腳步慢下來,和林曉保持着同頻步伐。
月光下他的側臉很白,蒙着布條,看不清眼睛,但能看清他嘴角那點弧度。
“夫郎。”他又叫了一聲。
“又怎麽了?”
“沒事,就想喚喚你。”沈清舟說着,牽住了林曉的手。
林曉無奈睨了少年一眼,沒過一會兒,也握緊了那只牽住自己的溫熱手掌。
臘月二十六,豆腐坊的生意還在繼續。
院子裏排隊的人比昨天還多,顧珍急中生智扯着嗓子喊:“炸豆腐丸子限量啦!一人最多買十個!多了沒有!”
周妄在旁邊算賬算得頭昏腦漲,把賬本往沈清舟面前一推:“清舟哥哥,有一個數我覺得不太對。”
沈清舟聽着他彙報了一會,沉吟半晌,嘴裏報出一個總數。
春紅路過,聽着核對了一下,分毫不差,驚得直呼:“清舟,你這也太厲害了!”
如今豆坊太忙,周妄和周玉也一起過來幫忙。
李禾跟去送豆腐的時候,周妄除了記賬,空閑的時候還去幫顧珍她們。
周玉則陪着沈清舟,不來顧家的時候,沈清舟便帶着一部分豆腐丸子配料,在家裏和周玉一起捏。
做了油炸豆腐丸子後,前幾日做的第一批豆腐乾也好了。
林曉取來豆腐乾,切成薄片,碼在盤子裏,淋了一點醬油和醋,讓大家嘗。
豆腐乾比豆腐緊實,嚼勁足,越嚼越香,帶着一股淡淡的煙熏味。
顧母嘗了一片,咂了咂嘴:“這個好,耐放,走親戚送人也體面。”
往年逢年過節送禮,大家來來去去就那幾樣。
今年這豆腐乾倒是極好的,想來會大賣。
李大力吃完一片又拿了一片,憨厚地笑了笑:“這個下酒好。”
李禾在旁邊起哄:“哥,你又喝酒,上次喝多了被阿嫂罵……”
春紅看了李禾一眼,李禾立刻閉嘴了。
顧珍笑得直不起腰,顧母也跟着笑。
竈房裏熱熱鬧鬧的,笑聲混着豆制香氣,在這個寒冷的臘月暖得不像話。
林曉站在竈臺邊,看着這一切,嘴角也不自覺地彎了彎。
所有人分工明确,忙而有序。
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,每個人都在忙。
林曉看着所有人忙碌的身影,在心裏默默地想——
這就是他要的。
不需要大富大貴,不是非要出人頭地。
是一群人,在一起,把日子過得越來越好。
就這麽簡單。
作者有話說:
:清清冷冷凄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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